凡煙小說

第2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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卸下妝後,吳梓芽盯著鏡子中那屬於自己的真面容,發起了呆。此時此刻看著這張陪伴了她無數個日日夜夜的臉,這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,心頭竟是湧起一種異樣的情緒,一種即是對摯友,又是對仇敵的,那種矛盾的情緒。

都說,人一輩子最鐵的夥伴是自己,可最大的敵人也是自己,以前的吳梓芽對於這種說法,向來都是不屑一顧的,可如今的她,卻是不得不感嘆起這“人們都說”的精辟之處了。

卸下那讓自己看起來老了十歲的妝容後,吳梓芽又按照“自己”的習慣,給自己化上了淡淡的裝。帶上從張姨那兒弄來的黑長假發,穿上那雙自己上班必備的平底鞋,吳梓芽深吸了一口氣,挺直腰板走出了房門。

沒錯,她是要去研究所,以吳梓芽的身份去一趟,趁著另一個“自己”在和律師商談工廠廢水的起訴事宜的時候,用吳梓芽的臉進入實驗室,更是為了進一趟姜嶺的辦公室。

至於她要冒著被發現的危險這麽做的理由,則需要從昨天晚上說起。

昨晚吳梓芽在晚飯後回到自己的房間時,還是控制不住地撥通了孟祁昆的電話,她本還苦惱著電話通了以後該怎麽解釋自己打過去的理由,可令她意外的卻是,孟祁昆的手機竟然是關機的。可能是在忙吧,吳梓芽這麽說服著自己,等到晚上十點的時候又播了一次,依舊是關機。

不知為何,這接連兩次的失敗讓她瞬間不安了起來,她擔心孟祁昆出事,她將電話緊接著撥了無數遍,可直至今天,都沒有成功撥通過一次。

吳梓芽忍住心頭的不安,按照孟祁昆留下的號碼撥通了他警局同事的電話,可對方卻也不知道孟祁昆到底去了哪兒,只知道他是在查什麽案件。據那個姓陳的警察說,孟祁昆是一個人去的。

一個人去的,現在手機關機,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……

吳梓芽攥著手機的手顫抖著,她不敢接著往下想,因為她不敢面對這個結果。

也是在那個時候,她無意間瞟見了電腦桌面,那是個孟祁昆暫時借給她用的電腦,電腦登陸的賬號和孟祁昆手機登陸的正好是同一個。

意識到這一點後,吳梓芽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一樣,不顧任何後果地翻看起了孟祁昆的電腦。她借著自己的電腦天賦和對孟祁昆的熟悉,很快便破解了電腦內的加密,進入了孟祁昆的雲盤,同時也捕捉到了孟祁昆的手機定位。

孟祁昆的最後一次定位是在是昨天下午六點左右,在隔壁縣級市的一個小鎮裏。吳梓芽查了地圖,發現那裏是個人煙稀少的山林。

山林……他一個人去山林裏幹什麽?那兒是那個綁架團夥的聚集地?那他為什麽獨自一個人去?在問出這個問題的同時,吳梓芽就想到了答案。她懂了,孟祁昆這麽做是為了她,為了幫她隱瞞身份,為了幫她查出那個肇事司機。

關於孟祁昆的所有信息,在那定位最後一次出現後,就徹底消失了,無論是線下還是線上。

定位和手機都是孟祁昆自己關掉的嗎?關掉它們是為了防止其幹擾查案?還是說……吳梓芽打了個寒顫。

那個寒顫使得吳梓芽的指尖一抖,讓鼠標停在了一個她之前沒能註意到的界面上,那兒是一個加密文檔。

吳梓芽並沒有花太長的時間去破解密碼,因為那個密碼好像就是為了獨獨讓吳梓芽一人,短發吳梓芽一人,能輕易破解而設計出來的一樣。文件裏的,是關於肇事司機和綁架團夥的案件詳細記錄,同時還記載著孟祁昆個人的種種猜測。

綁架無親無故的人,那些人的先後失蹤、消失,連痕跡都不留下的消失……

那組織在全國各地出沒,卻從來沒被真正發現過……

這種組織的感覺,就好像……好像……

無眼魚……

翻到文檔最後一頁的時候,吳梓芽的心臟漏跳了一拍,而她今天之所以決定闖入研究所,也是因為那最後一行的最後幾個字:

——姜嶺ghjkop。

整個文檔的排版本是有著一種強迫癥般的整潔,無論是字體、行間距,還是加粗和標記,每一個角落都有著它存在的意義和特殊的規律,唯獨最後的那一行,最後的那兩個字和一串亂碼。沒有任何解釋說明,更沒有任何猜測推理,有的,僅僅是一個名字。

吳梓芽從那一行字中看出了孟祁昆敲下它們時的情況危急,“姜嶺”兩個字是輸入法全拼出來的,而後面的亂碼則正好是鍵盤上與“嶺”的尾音接近的幾個字母,應該是發生了什麽導致“鍵盤滾指頭”的結果。

那到底……發生了什麽呢?

姜嶺……又是姜嶺。

恐嚇信有他,下毒有他,車禍前他還……發了條短信。而去墓園的那一天,對了,那一天!

吳梓芽再次翻看起了孟祁昆的電腦,她不出意料地找到了一條孟祁昆留下的備忘錄:

“記得找個合適的機會告訴老大,去墓園那天晚上,姜嶺也跟來了。他說自己是因為聽見了兩人的話才跟來,但實際上……還有,他送給長發老大的那個運動手環。”

姜嶺跟過去了?他聽見了自己和另一個“自己”的說話?怎麽可能?自己明明是傳的紙條。還有那……運動手環?實時監控測心率、血壓的運動手環?

隱隱約約中,吳梓芽好像進入了另一個“自己”的記憶,她看見了另一個“自己”開車出門,又從後視鏡中看見了那輛在小區裏等了半個晚上的白車,悄悄地跟在後面……

“如果是口服的話,奏效比較慢,但作用時間比較長。根據口服的量,它可能鎮靜、可能助興、可能致幻、也可能致死……“她還聽見了林芷萱給另一個自己講的話。

天……吶。

吳梓芽覺得,自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,直到現在隔了半天即將出門,那雞皮疙瘩都沒能退幹凈。

人們都說,“情人眼裏出西施”,可這一次,吳梓芽卻覺得,這句話應該改成:“有了情人變白癡。”

“自己”到底是白癡到了什麽地步,才能睜眼瞎地放過一串又一串那麽明顯的線索,和一個披著羊皮的惡狼整天膩歪在一起?

除了這些,姜嶺到底還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?他做這些傷天害理的事情,又到底是為了掩蓋什麽?

吳梓芽決定先去他的辦公室一探究竟,之後再……再深入虎穴,隨他去到他的家裏。

吳梓芽清楚自己不該冒這樣的險,自己應該將這些都告訴警察,讓警察出面調查。可她卻更明白,自己等不及,阿昆也等不及,更何況,她並沒有能夠讓警察相信自己的自信。

至少……至少先去姜嶺那兒搞到些可以說服警察的證據。

“張姨,我晚上不回來吃了。”哢嚓,吳梓芽關上了別墅的大門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“哈?憑空消失?”孟祁昆坐在黑乎乎的水泥地上,啃了一口幹巴巴的饅頭。

“是啊,消失咯。”一個衣服又破又舊的中年男子往孟祁昆的身邊靠了靠,“俺當年來這兒,還不是沖著他們答應俺的那點錢,想著俺幫他們幹事,他們不單給俺發錢,還會給俺的家裏寄錢。剛開始來這兒的時候,其實也就是像在其他地方一樣,幫他們跑跑腿、打打雜,唯一不同的就是這兒不準我們離開。”

男子用袖子抹了把臉,“不離開就不離開唄,這兒有吃有喝有住,雖然都差了些,還天天被人吼著、管著,但錢多啊。只要錢多了能養活俺和俺老家的人,那又怕啥,在這裏的大家都是這麽想的,所以大家也就不吵不鬧地安安分分地待著。”

“可是啊,”男子激動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,“就在幾個月前,俺們這一組裏,突然有一個人,和俺們打牌打著打著,一下子消失了!憑空消失啊!像沙子一樣,風一吹一散就不見了,地上連個灰都不剩!當時把俺們嚇得啊,都覺得肯定是這裏的問題,他們把俺們搞來白養著,可能就是為了這事兒。”

“所以你們就逃了?”吞下饅頭,孟祁昆左右看看找了找水,卻發現周圍除了是墻壁就是鐵欄,能吃的能喝的早在剛才被瓜分光了。

“是啊,那事兒沒有幾十號人也有十幾號人看見了,大家你說我說的,都害怕啊。”男子又拍了拍灰突突的地板,“所以俺們就找了個晚上一起逃,可是,俺們哪逃得過他們那些有槍有刀的人?逃沒逃出去人,俺不知道,俺只知道,從那天以後,俺們的自由日子都沒咯,全被關在了這些房間裏,像犯人一樣。”

“嗯……”孟祁昆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。

逃出去的人……那個司機就是逃出去的人嗎?那他的消失應該就不是巧合了吧?可是……一個大活人是怎麽……憑空消失的?那些幕後的人聚集一大波人在這兒,就是為了試驗他們的技術?消失,難不成意味著那技術成功了?

技術……時空穿越的技術嗎?

“哎,那你呢?”男子搗了搗孟祁昆的手臂,“一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兒,跑這兒來幹啥?俺看你這樣子,白白嫩嫩的,也不像是農村人啊。”

“啊……我啊……”向來是被人形容作“膚色黑”的孟祁昆,第一次被人稱為了“白白嫩嫩”,他有些哭笑不得,“和家人鬧別扭……吧。”又是瞎編的。

“哎喲,鬧個別扭就……”男子以一種長輩的姿態嘮叨了起來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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